被困在“容貌焦虑”里的中国女孩,不好看就不配活?
记录每一步
2020-11-22
14:58:27

最近因为一部形式新颖的剧,点燃了一个有点司空见惯,但如同顽疾一般久治不愈的话题: 容貌焦虑。

开篇先问大家,你有容貌焦虑吗? 然后静颜自己扪心自问,事实无可否认:我有。 正经出门必须化妆,如同强迫症一样耳饰衣裙鞋袜均要统一;要发朋友圈先拍照100张,精选20张,逐一P完修好图最后发出去三张;具有极好的自我管理能力(汪~),长痘了长胖了再好吃的垃圾食品吃起来也不香了……

社交圈被点赞的快感能直接兑换成多巴胺,哪怕违心的客套夸奖也一并收纳。别人的表扬未必是真的,但自己高兴是真的。 我是个贪财好色的俗人,自然没办法免俗。 更何况为“有颜有钱有人爱”的目标,努力一点也无妨。 只是我始终是保持警惕,心里悬着一根弦的: 我为了“看起来美”而装扮,大家为了“看起来美”而点赞,那么这种“美”的定义,到底是谁说了算呢?

作为从来都被审视的客体,这次,听见她说: 最近,首部女性独白剧《听见她说》上线,这种独白剧在国内属于一个非常新颖的体裁。 全程没有配角,只有主角一人,念着独白,阐述自己的经历和心声。

而它的题材也落足于“女性”上,非常类似曾经英国的一部作品:《她说:女性人生瞬间》。 立足社会事件和历史史实,曝光女性生存现状,不粉饰不乔装。

最难得的是它和它,均由群体里的其中一员去代表整个群体发声,没有依靠另一方代劳。 毕竟从古至今,女性的人生和历史很多时候都是由男人书写的。 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·伍尔夫把女性称为“一种奇怪的复合生物”。 因为她每次作为诗歌里被追随的对象,在油画里作为画布的主角,仿佛至关重要,但她们在历史中又几乎完全隐身和缺席。 不论是性别的隔阂,还是立场的差异,大部分的男性无法共情和讲好女性的故事;许多观众也被光鲜亮丽的偶像剧滤镜迷了眼,鲜少有机会了解到一个女性,是如何变成她现在的模样的。

所以《听见她说》的女性独白第一集《魔镜》,上线之后迅速点燃了讨论。 演员齐溪在剧中饰演了一个本来活泼好动,极富运动天赋的女孩。但因为身边嘴欠男孩的一句讨论和哂笑,开始因为自己的粗腿、身材、相貌产生了羞耻感。 他人对她外表的一句不经意的嬉笑,引发了她延绵几十年的自我怀疑: 她从那以后的许多年里,不敢穿裙子,放弃了自己运动的天赋和兴趣,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躯壳里,花费十数年舔舐自己的伤口。

天生不够丽质,长大后,她如同所有后天变美的姑娘一样:开始依赖美容化妆,假发假睫毛,双眼皮贴,高光和修容……等等工具,来一点一点地重塑自己的五官。 再用一系列扬长避短的穿搭服饰,转移视线焦点的夸张包包鞋子,来自我包装,也自我掩盖。 自欺欺人的包装,令她成瘾,无法脱身。 而这种短暂的虚假繁荣和高光,因为一次同学聚会上喝飘了的醉酒失误,而被狼狈地曝光。

大家看她的眼神从羡艳,到同情和可怜。 这种似曾相识的,包裹着嘲讽的怜悯令她情绪崩溃。 她甚至陷入了对容貌更狂热的追逐中:既然一次性的化妆解决不了问题,要不就去做全套的整容,永久性地换一张脸?! 当然,在影视剧里面,爱美成魔的女主角被颇有医德的整容医生劝住了: 你不丑,只是不够自信。

而在影视剧以外,为了促销手术而鼓吹颜值至上,为了卖出整容贷款项目而四下奔走的逐利分子,可没有这种仁义和大爱。 你本来焦虑,就火上浇油,点燃你的焦虑; 你没有焦虑,就通过暗示和打压,创造焦虑。 所以那些没有被宽容的环境接纳,也未曾有过人给予过慰藉的普通女孩们,前赴后继地推开了整容医院的大门。

但在这里,静颜不想跟风说什么伟光正的大道理,更不想煲什么“自信的女人最好看”的鸡汤。 对于旁观者而言,最切忌以理中客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们,为了变美不惜铤而走险,是被消费主义、颜值至上的三观蒙了眼。 未经历过姑娘们因为相貌不够完美,所以被霸凌,被哂笑,被无视的痛苦,就没有资格对她们如同自救一般在变美道路上扑腾的挣扎。 不得不承认,这种通过正规的整容医学手术寻求帮助,来弥补外貌缺憾和解除心结,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效的。 前提是:理智有脑,适可而止,控制住自己的心魔。

有太多的人从一开始战战兢兢地只是为了补足短板,最后却如同成瘾了一般,在追求大众审美里的“完美”标准中策马狂奔。 容貌带来的焦灼感,从他人的审视,变成驱动力极强的自我审视。

如果心魔难除,长久放任自己沉浸在对容貌的执念里,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和平静。 那么对容貌追求美到极致,美到偏执的心魔,又是谁种下的呢?

针对女性的审美霸凌,是由所有人共同构筑起来的。 《听见她说》的女性独白剧,以业内少有的开创性来首次探讨了女性的生存状况,女性所面临的枷锁和困局。 而在《魔镜》一集中,更以沉浸式的独白来阐述了“单一的大众审美”对女孩们的伤害有多深重。 它逼迫各不相同的女孩们,进入同一个模子。 如同流水线车间批量生产的产品一样,但凡与标准不同,就统统被钉死在“次品”的耻辱柱上。

但更加讽刺的甚至不是剧情本身,是评价这部剧的网友们发出来的弹幕。 讨论容貌焦虑的影视剧里,观众和网友们对主演的容貌再次进行了严苛的打量和审视。 主角对着镜头倾诉自己因为容貌而变得坎坷的成长过程,高清的镜头怼在她画了浓妆的脸上。 网友们刷刷地敲击下弹幕,嘲讽她的努力没有价值: “就这皮肤状态,不敢恭维。”“她夸你皮肤好???认真的吗?”“皮肤太干,还有眼袋,坑坑洼洼的”“可是你化成这样我没觉得好看啊?”“这个口红颜色好土啊,妆太重了”“好吓人,化妆成这样,我欣赏不来。”

讽刺审美霸凌的剧,网友却依然只关注她的脸? 难怪有机智网友精准点评:《魔镜》这个单元剧上线时其实还是半成品,由屏幕前的观众们完成了最后的制作。 演员齐溪负责扮演被审美霸凌的女主角; 阴阳怪气讽刺人家相貌的网友,负责霸凌。 弹幕里毒舌的网友用行动告诉大家,女生的外貌焦虑是怎么来的。

无独有偶,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对他人容貌指指点点,和污名化的现象: 前几日被闹上热搜的大润发超市尺码羞辱,把女性S号M号尺寸称为瘦、美;把大码L、XL、XXL型号身材的尺寸称为:烂,稀烂,稀巴烂…… 保持“遇到劫匪跑不过,被家暴打不过”弱不禁风身材,是值得称颂的;那些体型壮硕的女性,从前被戏谑地比喻为“坦克”,现在则被毫不掩饰地打压: 不瘦不美不配活,大码女性稀巴烂。

众所周知,在国内填鸭式功利教育的熏陶下,绩点,特长,证书,KPI,年薪……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获得世俗“成功”的重要标准。 而这种“不优秀不配活”的思维方式,又将如同鞭子一般鞭策着所有人咬紧牙关,悬梁刺股地去为这些标准奋斗终生。 在同样功利的氛围之下,女性往往又比男性更多一重标准:相貌。 这种标准,某种意义上又可以说,是“枷锁”。 对女性的美貌颜值性格的规限,简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条条框框: 要美,美得五官精致没有瑕疵,还要美得没有白瘦幼攻击性。因为:性格外露奔放会被质疑想出风头,性感妖媚会被骂浪荡风骚。

盛行的容貌焦虑之下,别再女女宫斗。 对容貌,身材,品性的规限,其实就是对女性物化的直接体现。 说句心里话,人无法摆脱环境去独立存活,正如同一棵植物没办法拔着自己的枝叶离开土壤一样。如果说针对女性的“容貌审视”是一个困局,无可否认,我也深知自己就在局中。 但习惯性浸泡在这样的“严苛容貌审视”的环境里,并不意味着它是对的。

在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审美霸凌里,最令人心寒的一点莫过于—— 高白瘦幼的单一审美标准由男性设立;但维护这个标准最殷勤,围剿不符合标准的女生最积极的……却也是女生自己。 甚至在同一部影视剧中,弹幕会对女性容貌指指点点,而对男性演员过分宽容。 在最近女明星金晨和李易峰一起拍的新剧里,弹幕中80%的内容都是对金晨的外貌吐槽:脸僵整得不自然,鼻子太高和脸不和谐,眼睛不对称,嘴歪。 同台搭戏的李易峰虽然长胖了,但弹幕里却清一色地在夸他好帅,老公老公地叫唤。

别人制造了一个牢笼,有些姑娘不仅自己主动进去,还要攻击那些不愿意进去的同性。 活像是一筐螃蟹里,每一个在匡底拉着别的螃蟹后脚,阻止同伴逃生,最后一起被困住的螃蟹们。

比如去年,针对穿吊带的热依扎进行的荡妇羞辱;今年早些时候,针对走光的jk女孩的“鉴鸡”行为;因为女网红无缝切换换新男友,所以怒而脱粉的女粉丝…… 恨不得所有女孩都蒙面纱和裹脚,见不得同性散发魅力和性感;恨不得强制女网红为前男友“守活寡3年”,才能开启新恋情……

从相貌,身材,性格,到为人处世,恋情分合……女性都无缝不入地被异性审视着,也被同性在暗中监控。 演员齐溪借着角色之口,发出了诘问——

“我没有质疑高白瘦,我质疑的是一定。最为包容、广阔的美,变得狭窄、单调,纵容这种变化的,不是别人,就是我,是我自己。 我定义了标准,标准为我而定义,我亲手做了一个套子然后钻进去成了那个作茧自缚的人。”

如同无数的女权前辈用自己终生的奋斗,为其余女性拓宽了生存的空间。 却不想许多人在无知中,用言语和唾骂,把这些早已打开了的门窗,一扇又一扇地关闭起来。
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要融化三尺的寒冰,也非一日之功。 作为被困在“审美霸凌”里的其中一员,我只能通过一篇又一篇文章,展示有话语权的公众人物一次又一次的表率,扭转大环境对女性的严苛审视…… 把被占据的穿衣自由、身材自由、审美多样化等等空间,一一重新挣回。 落到我们自己每一个人,更应该善待身边的姑娘们。 在她们因为相貌和缺憾被丢石头的时候,走过去,制止那个砸石头的人——而不是加入丢石头的加害者队伍。 因为女性作为共同体,我们对其他女性的唇枪舌战,指指点点,终有一日也会反弹回我们自己的身上。

霸凌 中国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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